东京体育馆的空调在第四节还剩7分22秒时突然失灵了。
法国队领先14分,富尼耶刚刚在弧顶命中一记三分,他冲着场边的日本球迷摊开双手,做了个“比赛结束了”的口型,看台上有人开始退场,穿蓝色球衣的法国球迷吹着口哨,节奏轻佻得像在自家后院烧烤。
马琳站在边线外,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,他不是主教练——名义上的主教练还在更衣室里接受队医的心脏监测——但此刻,这支日本队的每一次呼吸都由他决定。
“把球给河村。”他喊了第一遍,声音被法国队的替补席欢呼淹没。
“把球给河村!”第二遍,他踏进了场内一步,裁判看了他一眼,没吹。
暂停时,他没有画战术板,他把八村垒、渡边雄太和河村勇辉叫到面前,说了三句话。
第一句:“他们以为我们在打阵地战。”
第二句:“从现在开始,每次进攻必须在7秒内完成。”
第三句:“河村,你投丢的每一个球,我都算它进了。”
河村勇辉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,也有别的东西。
那七分钟,是日本篮球史上最疯狂的七分钟。
河村勇辉像一颗被点着的鞭炮,从后场就开始加速,他1米72的身高在法国队的长人丛林中穿梭,像一根针缝进丝绸,第一个三分,距离三分线还有两步,第二个三分,面对戈贝尔的补防,他后撤步,几乎坐在地上,第三个——法国队开始包夹他了,他把球分给底角的渡边雄太,后者假动作点飞扑防的富尼耶,横移一步,出手,球进,哨响,3+1。
法国队叫了暂停。
马琳没有让队员坐下,他让五个人站在场上,围成一圈,他在圈中央,声音很低。

“他们慌了,但还没乱,戈贝尔在禁区里像一座塔,但塔不会跑,下一个回合,河村,你往戈贝尔身上撞。”
河村愣了一下:“教练,我——”
“你撞上去,然后躺下,裁判今晚会给我们一个哨子,就这一个,你要用它。”
河村照做了,他像一颗子弹一样撞进戈贝尔的胸口,然后夸张地倒下,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,裁判哨响——戈贝尔犯规,河村两罚一掷。
两罚全中,然后河村在边线发球时直接一个击地传球给空切的八村垒,暴扣,分差回到5分。
法国队开始失误,富尼耶的运球被渡边雄太切掉,河村捡起球,没有减速,直接一个跨越半场的击地长传——球从两个法国球员之间穿过,落在快下的八村垒手中,上篮,分差3分。
戈贝尔在篮下强攻,被马琳安排的三人包夹逼得走步,球权再次回到日本队。
河村运球到前场,时间还剩34秒,他看向马琳,马琳没有叫暂停,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然后指了指法国队的替补席。
河村明白了。
他示意八村垒上来挡拆,戈贝尔换防到他面前,河村连续胯下运球,戈贝尔后退半步——就这半步,河村拔起就投,三分线外一米,戈贝尔的手指尖几乎碰到球的下沿。
球在空中旋转,像一颗银色的子弹。
刷。
日本队反超1分,时间还剩8.7秒。
法国队最后一攻,富尼耶突破分球给底角的巴图姆,巴图姆三分出手——球弹框而出,八村垒抓下篮板,比赛结束。
108比107。
河村勇辉跪在地上,把脸埋进球衣里,渡边雄太冲过来抱起他,像抱起一个孩子,马琳站在技术台前,双手插兜,面无表情。

赛后发布会,有法国记者问他:“马琳先生,你们在最后7分钟做了什么?”
马琳想了想,说:“我什么都没做,我只是告诉我的球员,篮球比赛是48分钟,不是41分钟,而日本队,恰好有能力在最后7分钟里,重新发明这项运动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还有,我告诉他们,法国队很强,但他们的骄傲,比他们的防守更早投降。”
那天晚上,东京的雨下得很大,马琳独自走回酒店,路过银座的十字路口时,他停下来,看着红绿灯变了一次,然后他笑了——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赌徒在翻牌后发现自己赢了的释然。
他掏出手机,给妻子发了条消息:“今晚我派河村去撞戈贝尔的时候,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?”
妻子回:“什么?”
“想起2008年,我派你去撞北京奥运会的那堵墙。”
妻子发来一个笑脸:“你赌赢了。”
马琳把手机揣回口袋,继续往前走,雨停了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记刚刚出手的三分球,还在空中飞行,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——
它会进的。